其实你并不知道你站在那里。
你站在玉米地里,端详着饱满果实里那个削瘦的你。
你是个透明的山顶,至少你认为你是山顶。
但你的确透明。透明得让人忍不住向你泼墨。
你以为自己是山顶。因为你要看到山顶上才能看到的那些。
你其实也能猜到山顶上也只能看到那些。
只是你的固执如同坡间牦牛的腿骨一般冥顽不灵。
只是你不得不坚持站在淹没过了腰际的玉米地里。
那里的风和山顶的风一样,抵达终点后没有下一个终点。
你就以为你站在了终点。
你真是愚蠢。
你的愚蠢更因为你是株坚强的庄稼。
实际证明不过是几棵壮丽的大笑遮掩你的空朽。
你的头颅也会效尤向日葵那讨好的姿态。
然而你却犯下了错误。
其一,你不清楚你是否将太阳作为你的理想。
其二,你仍然不清楚自己是株庄稼而已。
其三,你同样还不清楚你站在长满玉米的大地之上。
你身边的蚱蜢都会向你颔首微笑以此作为对你的羞辱。
你觉得你身边的蚱蜢都如此友善因此胸膛更加高耸。
身边讥笑此起彼伏如同流畅的演奏音乐会。
你也大声唱了起来。
你是个歌者了。
你的歌声漂游在鹰嘴之中,土壤之罅。
如此他人会猜想你的信念在于更辽阔之际限。
你是么。你的肉体可以告诉你答案。
你的背脊上留下了荆棘爬行过的痕迹。
你的眼角被深夜重重抽打妊娠一般。
没人想再看一眼损伤一沿的心脏,因那缺憾会震落自己的一沿。
你的肉体似乎在证明你不止是一株庄稼。你不是。
你只是在一个路上不停遭遇悍匪的漂泊者。
你只是一个徒步的僧人。
伤痕如同蛛网一般裹身的苦行僧人。
你的救赎之负在于你的无知你的愚蠢。
你无法逃脱宿命对你的诅咒。
这个世界没有宿命,至少对你没有。
你无法逃脱的是你对自己的诅咒。
但你无法承认这些因为你发觉你只是一株普通庄稼。
这就是你的愚蠢,即便如此你就有理由取消你的意义了么。
即便如此你就可以停止你的征程了么。不!
你是个垂死的斗士。
你为了你的信念而战。
你的信念已经奄奄一息但仍然是你仅存的守护。
你的信念不足以支撑你但你必须支撑它。
你可以畏惧兀鹫的凶残但你不能畏惧生的希望。
只要你继续战斗你相信就能够抵达死之彼岸。
于是你拾起你的权杖继续独行。
你搀扶你的权杖继续那无谓且无畏的征程。
你如同自己的奴仆一般不停左右自己的咽喉。
你靠这些来说服自己。
你只是聪慧的舌头。
你用你的天赋说服着他人同时说服自己。
你为自己找了很多借口让自己漂在多个分野间徒劳跋涉。
你冥顽不灵的性格让你找到了更多坚定的理由。
你以为自己如此是在善待自己因为你看到流出的血是甜的。
你认为你可以借舔舐伤口以得到一丝慰藉。
你认为你可以因此得到诸多蝼蚁的予赏。
你背负蝼蚁的希望如同背负自己一般气喘嘘嘘。
谁都可以听到你的气喘嘘嘘。
但你只是一只自缚的蜘蛛。
你的重量将你自己的距限撕扯得如同被强薄雾浓云愁永昼暴的衣衫。
你只是想以这些距限为衡让自己合乎规则。
你的规则被剥落得如此凌乱时是否仍会遮遮掩掩。
如果是你,真的是你,你会的。
你发誓你会的,因为你注定会在轨道上行驶。
即便那些轨道如同脐带一般将你引向死亡。
你不会期待在死亡一隅苟且多时以等待你的同伴。
因为你是一个如此自知的婴儿。
你会在死亡面前弥留片刻因为你着实留恋这几秒的人生。
你的这些回忆如此珍贵你会珍藏在宝盒中直至下一次出生。
你不会逆行因为你明白你是个有规矩的人。
但那重生也在不远处用一张旌旗召唤你。
你自己都不清楚是否应即刻奔向重生抑或停留于死亡的牙缝。
你如此犹豫如同一个落魄的诗人。
因为你并非有如此众多重大事宜需要抉择。
你需要做出的决定无非是哪句诗句更猥琐,抑或你究竟做不做诗人。
但无疑你的一切劣根性已经将你归纳为最典型的诗人。
你就用诗歌诅咒这个世界
你将自己比喻成一个绝望却继续前行的瘸子。
你不过是个瘸子而已。
你却心怀一张于现实同等鲜艳的地图。
你的脚步一深一浅但你的心脏颤动着山灰。
你确实是一个行者即便你的理想远不止一个行者。
你跛掉的脚印同样能够镇瑞脑消金兽压那群肆虐的野草。
你可以去追逐夕阳即便在抵达前已经日上三竿。
你可以在原野上追逐你的身影直至没有任何光明可以期待。
即便你明白人生早已被大地映照得凹凸不平。
然后你就可以被绊倒永远不再起身以此得到永生。
是的,绊倒你的只是一个持续一年半的梦境。
你在这个亦真亦幻的梦境中生活。
抑或者说,你就是这个梦境。
你将自己的奔跑如此结实地绊倒在现实面前。
你拯救了自己的幻觉却未让自己落入现实界。
你只允许让自己落入自己的世界那只是个梦境而已。
没人能够确定是否你会在其间苏醒抑或永久沉眠于此。
于是你自己编纂了一个故事如此美幻绝伦。
你让自己变成了一株最高的玉米一生宁静无瑕。
你每日都会在成熟的果实面前映照自己的身姿。
你居然这般削瘦。
但你却开始热衷那不可及的山顶。
蟾宫 于悉尼
2007-9-7 4:28 a.m.
Posted in 诗堂——残缺而完整的信仰
|
Tagged 你究竟是谁, 蟾宫, 诗歌, 默言自喻
|
| 编辑
潜意识也如是。
荣格医生和拉康医生在灯下写同一行潜意识。
潜意识已经被意识意识得消失殆尽,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幸好潜意识是个狡猾的惯犯他在圈套中遁形自如。
死刑也如是。
这是对杀人者最崇高的奖赏。
当一个死刑犯在绞绳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一排正义的杀人者朗诵着下一个宣判。
幸好他看不到下个死者所以不大喊恶魔。
死也如是。
死会让人痛大于快还是相反。
可以去问问死者,如果他们能够说出话来并且还记得天使是在颂歌还是嘶嚎。
幸好没人知道答案死亡才得以繁衍。
思考也如是。
人们将到彼岸的过程命名为思考。
思考觉得自己永生。可一旦彼岸出现在地图上,思考的出生就抵达了死亡。
幸好彼岸一直藏匿思考真的暂时永生。
主也如是。
牧师们终于“制订”出主的旨意。
主就在话语的暴力和虔诚的刽子手面前间顷刻毙命,尸首荡然无存。
幸好主没有对此首肯才保住了这条贱命。
自由也如是。
人们都笃信自己从来自由。
那是因为这群被自由束缚的人供奉这神圣的樊篱,甘做神圣的奴隶。
幸好自由只是个皇冠般的借口谁都有说出它的自由。
孤独也如是。
我在诗中向一群人低语我多孤独。
瞬间我已经取消了孤独的特权。也许是孤独取消了我的特权。
幸好我佯装自己不孤独我说我能承受。
不要抬头。
谁都如是,抬不起头。
蟾宫
2007-8-20 4:37
Posted in 诗堂——残缺而完整的信仰
|
Tagged 公式和碎片, 蟾宫, 诗歌, 默言自喻
|
|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