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


奔走。与白马共同喘息。

远方手握镰刀


割向每个故事白晰的脖颈


我因此追逐散落的吟唱


我的确穿越了山岭高耸的鼻梁


我没有将脚印雕琢在雪原的肩膀


我踏平茂盛如杂草的须发


直到一幕幕海市蜃楼在我面前融化


成册的记忆风中独舞。


遥远的镰刀注视着我的转身


继而重归流浪


 


追逐是一路阵痛的歌谣。


 


我低望脚下静止的土地了


窗前挂落那一弯镰刀


翎羽遮住驼铃的声响


脚步确是很重。


白马的嘶鸣扯断了一片黑夜


我是懦夫


 


河岸继续流淌。


雨水冲刷睫毛之时


日出终还是被梳理整齐。


精疲力尽的水鸟跌入你的怀中


眼睑写着那首阵痛的歌谣。


 


寒宫冰凝的时节。


双眼闭阖。


 


蟾宫


2007-12-4 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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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

睡眠


 


蓝色睡眠


他闭着双眼寿终正寝


像个蝙蝠倒挂在树上


垂散的头发,墩布一般


荒淫的爱情借势


沿着额头倾泻而下


 


失眠承认自己是盗贼


他也会在窗外偷笑,窥探这个男人


在每个夜中的家徒四壁


男人像演戏一样也做起盗贼


将自己散乱的时间劫走


接济另一些没入睡的人


 


头枕在蓝丝绒上


他以为自己已经睡熟


而事实是他将整整黑夜捻作齑粉


如同一首撕碎的诗


纷落中留存指尖的温度


作为清醒时刻的取暖


 


酣睡如此游刃


再次于街角的枯树枝旁


然丢失


 


不入睡的人永远看得清


 


蟾宫
2007-11-13
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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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移

甚至以为是洪水从天而降


如年久的鞋刷一般梳理了整整一天


那一株株漂移的乞丐终无精打采


水流的方向无法让他们预知


下一站是哪个下水道


 


同样激发了饥渴的大地


这个城市如同啮齿动物一般


吞食着比邻的海洋和市民


东岸不断扩张之时


西岸的人们相继被惯性拉入海底


是否能说明这个漂移的陆地


其实也只是株乞丐而已


 


相传老者一生都在刷洗着他的孤独


用梳子,用锉刀。还要用鞋刷


每当孤独晶莹剔透时总会有新血迹


身旁五十只光秃的鞋刷炫耀着他的徒劳


他的孤独上居住了一个城市的人们


每次晶莹剔透时,就会因为惯性


在西岸死掉一些。哦,新的孤独出生了。


 


老者一生都在刷洗着他的孤独


在一条船上刷洗着他的孤独


水流指向哪个方向他不再关心


他已经承认自己是一株


永不下船的乞丐


 


蟾宫


2007-11-4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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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者之死

诗者似乎是吞食句子的动物


吞食世上最坚硬的粮食


这个种族的人们内脏中总有一些伤痕


他们用另一些粮食记录这些粮食


诗者新伤永不愈合


诗者比他们的粮食还要坚硬


 


似乎趟趟班车接走他们的骄傲


诗者的死亡络绎不绝


和他们的粮食络绎不绝一样


死去的理由真的会比死去本身更重要么


诗者不去思索这句悖谬的粮食


他们只是思索死亡如何冠绝群伦


必将是最夺目的一首


无论结局,还是最后的书写


 


被葬歌高高擎起


棺椁密不透风看不到诗歌的表情


白麻仿佛盛满祭品的诗文挥动起来


那曾是在命运的挽联上


书写句句悼词的手臂


我们无从判断那挥动本身是否也是诗句


只留下即将愈合的伤口,仍在等


下一轮坚硬的粮食隆隆轧过


 


无人期待下一次最后的书写


但业已完成的诗卷——我们不得不承认


——这些坚硬的喊声响彻纸张


 


蟾宫


2007-10-31 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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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形崇拜

圆形崇拜


 


我只见过生涩的树干


挽着太阳:谁的花圈


如此耀眼


吞噬了一些拉长的身影


 


头顶晃眼的白炽灯


眼病一般圆瞪某个角落


它无意地将光刺向我 


我看它时目不转睛


 


硕大果实仍然倒垂


这是针对成熟的宣判


抑或作为伊始的生殖崇拜


我猜那是上帝的一对阴囊


而用途,谜一般地无从判断


蟾宫


2007-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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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远

很远的地方养育了很远的人


很远的人用十年前的种子重复过去


栽培的回忆与他经历的无法相同


很远的人站在一旁四顾


他不敢猜测过去的方向


 


自离开那天他将记忆一刀割断


临走时他却把它带走


这条没了方序的绳


这条结满陌生过去的誊蔓


这条鲜活数年的河流


如同一个陌生人被装进行李


 


很远的地方没有了他的身影


他不再为记忆是否茂盛忧虑


茂盛不会因他而张伸任一条枝叶


他不再同熟悉很久的陌生藤蔓对视


似乎那只是他割掉的头发


很远的人,离很远的地方,很远


 


回忆的死因不知是否是寿终正寝


过去的段段往事干涸结痂没有血色


这一切不曾发生在很远的地方


他只记得这孤独的过去在死前几天


不停绽放,艳丽似亲历一般


 


很远的人站在角落盯死窗外


想看破那层玻璃望见离他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另一些很远的人


怀中可能躺着襁褓中的他的过去


 


蟾宫


2007-10-30 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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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行:你究竟是谁

其实你并不知道你站在那里。


你站在玉米地里,端详着饱满果实里那个削瘦的你。


你是个透明的山顶,至少你认为你是山顶。


但你的确透明。透明得让人忍不住向你泼墨。


你以为自己是山顶。因为你要看到山顶上才能看到的那些。


你其实也能猜到山顶上也只能看到那些。


只是你的固执如同坡间牦牛的腿骨一般冥顽不灵。


只是你不得不坚持站在淹没过了腰际的玉米地里。


那里的风和山顶的风一样,抵达终点后没有下一个终点。


你就以为你站在了终点。


你真是愚蠢。


你的愚蠢更因为你是株坚强的庄稼。


实际证明不过是几棵壮丽的大笑遮掩你的空朽。


你的头颅也会效尤向日葵那讨好的姿态。


然而你却犯下了错误。


其一,你不清楚你是否将太阳作为你的理想。


其二,你仍然不清楚自己是株庄稼而已。


其三,你同样还不清楚你站在长满玉米的大地之上。


你身边的蚱蜢都会向你颔首微笑以此作为对你的羞辱。


你觉得你身边的蚱蜢都如此友善因此胸膛更加高耸。


身边讥笑此起彼伏如同流畅的演奏音乐会。


你也大声唱了起来。


你是个歌者了。


你的歌声漂游在鹰嘴之中,土壤之罅。


如此他人会猜想你的信念在于更辽阔之际限。


你是么。你的肉体可以告诉你答案。


你的背脊上留下了荆棘爬行过的痕迹。


你的眼角被深夜重重抽打妊娠一般。


没人想再看一眼损伤一沿的心脏,因那缺憾会震落自己的一沿。


你的肉体似乎在证明你不止是一株庄稼。你不是。


你只是在一个路上不停遭遇悍匪的漂泊者。


你只是一个徒步的僧人。


伤痕如同蛛网一般裹身的苦行僧人。


你的救赎之负在于你的无知你的愚蠢。


你无法逃脱宿命对你的诅咒。


这个世界没有宿命,至少对你没有。


你无法逃脱的是你对自己的诅咒。


但你无法承认这些因为你发觉你只是一株普通庄稼。


这就是你的愚蠢,即便如此你就有理由取消你的意义了么。


即便如此你就可以停止你的征程了么。不!


你是个垂死的斗士。


你为了你的信念而战。


你的信念已经奄奄一息但仍然是你仅存的守护。


你的信念不足以支撑你但你必须支撑它。


你可以畏惧兀鹫的凶残但你不能畏惧生的希望。


只要你继续战斗你相信就能够抵达死之彼岸。


于是你拾起你的权杖继续独行。


你搀扶你的权杖继续那无谓且无畏的征程。


你如同自己的奴仆一般不停左右自己的咽喉。


你靠这些来说服自己。


你只是聪慧的舌头。


你用你的天赋说服着他人同时说服自己。


你为自己找了很多借口让自己漂在多个分野间徒劳跋涉。


你冥顽不灵的性格让你找到了更多坚定的理由。


你以为自己如此是在善待自己因为你看到流出的血是甜的。


你认为你可以借舔舐伤口以得到一丝慰藉。


你认为你可以因此得到诸多蝼蚁的予赏。


你背负蝼蚁的希望如同背负自己一般气喘嘘嘘。


谁都可以听到你的气喘嘘嘘。


但你只是一只自缚的蜘蛛。


你的重量将你自己的距限撕扯得如同被强薄雾浓云愁永昼暴的衣衫。


你只是想以这些距限为衡让自己合乎规则。


你的规则被剥落得如此凌乱时是否仍会遮遮掩掩。


如果是你,真的是你,你会的。


你发誓你会的,因为你注定会在轨道上行驶。


即便那些轨道如同脐带一般将你引向死亡。


你不会期待在死亡一隅苟且多时以等待你的同伴。


因为你是一个如此自知的婴儿。


你会在死亡面前弥留片刻因为你着实留恋这几秒的人生。


你的这些回忆如此珍贵你会珍藏在宝盒中直至下一次出生。


你不会逆行因为你明白你是个有规矩的人。


但那重生也在不远处用一张旌旗召唤你。


你自己都不清楚是否应即刻奔向重生抑或停留于死亡的牙缝。


你如此犹豫如同一个落魄的诗人。


因为你并非有如此众多重大事宜需要抉择。


你需要做出的决定无非是哪句诗句更猥琐,抑或你究竟做不做诗人。


但无疑你的一切劣根性已经将你归纳为最典型的诗人。


你就用诗歌诅咒这个世界


你将自己比喻成一个绝望却继续前行的瘸子。


你不过是个瘸子而已。


你却心怀一张于现实同等鲜艳的地图。


你的脚步一深一浅但你的心脏颤动着山灰。


你确实是一个行者即便你的理想远不止一个行者。


你跛掉的脚印同样能够镇瑞脑消金兽压那群肆虐的野草。


你可以去追逐夕阳即便在抵达前已经日上三竿。


你可以在原野上追逐你的身影直至没有任何光明可以期待。


即便你明白人生早已被大地映照得凹凸不平。


然后你就可以被绊倒永远不再起身以此得到永生。


是的,绊倒你的只是一个持续一年半的梦境。


你在这个亦真亦幻的梦境中生活。


抑或者说,你就是这个梦境。


你将自己的奔跑如此结实地绊倒在现实面前。


你拯救了自己的幻觉却未让自己落入现实界。


你只允许让自己落入自己的世界那只是个梦境而已。


没人能够确定是否你会在其间苏醒抑或永久沉眠于此。


于是你自己编纂了一个故事如此美幻绝伦。


你让自己变成了一株最高的玉米一生宁静无瑕。


你每日都会在成熟的果实面前映照自己的身姿。


你居然这般削瘦。


但你却开始热衷那不可及的山顶。


 


蟾宫  于悉尼


2007-9-7 428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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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式和碎片

潜意识也如是。


荣格医生和拉康医生在灯下写同一行潜意识。


潜意识已经被意识意识得消失殆尽,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幸好潜意识是个狡猾的惯犯他在圈套中遁形自如。


 


死刑也如是。


这是对杀人者最崇高的奖赏。


当一个死刑犯在绞绳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一排正义的杀人者朗诵着下一个宣判。


幸好他看不到下个死者所以不大喊恶魔。


 


死也如是。


死会让人痛大于快还是相反。


可以去问问死者,如果他们能够说出话来并且还记得天使是在颂歌还是嘶嚎。


幸好没人知道答案死亡才得以繁衍。


 


思考也如是。


人们将到彼岸的过程命名为思考。


思考觉得自己永生。可一旦彼岸出现在地图上,思考的出生就抵达了死亡。


幸好彼岸一直藏匿思考真的暂时永生。


 


主也如是。


牧师们终于“制订”出主的旨意。


主就在话语的暴力和虔诚的刽子手面前间顷刻毙命,尸首荡然无存。


幸好主没有对此首肯才保住了这条贱命。


 


自由也如是。


人们都笃信自己从来自由。


那是因为这群被自由束缚的人供奉这神圣的樊篱,甘做神圣的奴隶。


幸好自由只是个皇冠般的借口谁都有说出它的自由。


 


孤独也如是。


我在诗中向一群人低语我多孤独。


瞬间我已经取消了孤独的特权。也许是孤独取消了我的特权。


幸好我佯装自己不孤独我说我能承受。


 


不要抬头。


谁都如是,抬不起头。


 


蟾宫


2007-8-20 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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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颤栗。

在黑框相册前


垂下黑色的睫毛


 


四顾。欲裂。


在著名的教堂前


背诵著名的墓志铭


 


雨刀


划碎眼角


 


倒错的声响


引起的脑震荡


 


白桦的僵硬挪动。


气力些许枯萎


但它们停止了么?


 


扼腕。咔咔声。


谁的手表。指针抖动。


 


蟾宫
2007-7-24
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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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名之音

(合唱)


亚瑟,我的王


我心中的窗闪耀着你的荆冠


耀于你的尊贵,路旁的蝼蚁


也会对你顶礼膜拜


 


(长笛)


我不是亚瑟


写于王冠之上的谶语与我无关


因此出征的国王必是懦夫


硫酸一般,那源自恐惧的膜拜呵


我非山顶,我拒绝腐蚀


 


(独唱)


亚瑟,伟大的征服者


你将和跨下的战象踏平四野


手中的长剑刺穿海岸线和边境


凭借双脚,和血统


 


(大提琴)


我暂时是亚瑟


盗用圣洁的战靴和名誉是何罪名?


这不是自白,我只是在


谴责罪恶的右手。即便身后的


尊严在烈火中仍未妥协


 


(合唱)


亚瑟,上路吧孩子


抹去你的曾用名和高昂的头颅


不要负罪,用和尊严一样古老的姓名


轧断身后唯一的桥梁


 


(独白)


我不会是亚瑟


我以卑微的身份起誓:我不会是。


我只是一个绝路上的投机者和窃贼


但我同样起誓,这决不会有损


一个诗人挺拔的灵魂


 


蟾宫


2007-6-5 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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